昕伟's profile边境之村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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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9/2007

    七年之后

    转载自drunkpiano's blog,原文全文:http://www.bullog.cn/blogs/drunkpiano/archives/101378.aspx
     
    说到和世界各国人民打成一片,这事的难度的确是我所料未及的,大约是我来美7年之后所有的“没想到”里面最没有想到的一个。以前我总觉得象我这样的民族虚无主义者,结交五湖四海的狐朋狗友还不是轻而易举,但是事实证明“文化差异”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力量确实比我想象的强大很多。你和一个阿尔巴尼亚人可能政治观念、喜欢的哲学家、电影、电子游戏一模一样,你们甚至可以谈恋爱,但是somehow你们就是不能成为“哥们”。
    ……
    为什么我后来见到的119街和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的119街如此不同呢?是不是脆弱感会让一个建筑、一个街区、一个城市显得比它实际上的更高大呢?
    “你知道,一个人到一个新的地方总是特别脆弱。”
    后来我竟然做了住房办公室的兼职员工,后来住房办公室的主任在指导我怎么给新生签约的时候这样说。还有一个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他跟我同一年来美国,去了另一个地方,很快结了婚,他就是用这句话来论证他为什么急于结婚。
    年轻气壮的时候,我总觉得一个人因为脆弱而结婚是多么可耻的事情,现在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人人都追求幸福,但是很多人的当务之急不是追求幸福,而是精神自救、不发疯、不崩溃、不象大街上的那个疯子一样高举圣经在车水马龙中高喊“哈里路亚”。
    ……
    一个令人奇怪的事实是,为什么关于每一场恋爱,我们所能牢牢记住的,往往只是开头和结尾而已。
    或者,如果关于这个人你能记住的只是开头与结尾,那么你们从来就不曾真正恋爱过。
    ……
    其实仔细一想,我在国内的时候过得也挺没劲的。在清华的时候,不也是一个人,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独来独往。翻看当年的日记,里面并没有莺歌燕舞欢声笑语以及“阳光灿烂的日子”。“生活枯燥得令人痛心。好象是在看一本书,翻到某个阶段,奇怪地出现了些空白页,一页一页,全是空白。”
    那我为什么老嚷嚷着想回国呢?难道就算寂寞,上面也要裹上一层热闹的糖衣?而今天的地球上,没有哪里比中国更热闹。
    可是,热闹有两种,一种是充实和丰富,一种是鸡飞狗跳。
    可是的可是,苍白也有两种,一种对能量的珍惜与节约,一种是荒凉与空洞。
    如果从鸡飞狗跳退出之后进入的只是荒凉与空洞,或者反之,这还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吗。
    ……
    本来我还一直为离开纽约这个“大城市”前往剑桥这个“小镇”而伤感的,后来我想通了:在美国这些年,虽然我名义上住在大城市,但过得其实也只是“小镇”生活。除了在波士顿那大半年,来美7年,我活动的范围一直是一个叫做morningside heights的小社区:96街为南界、125街为北界、Riverside为西界、Amsterdam为东界,还不如剑桥大呢。
    这么一小块巴掌大的地方,就是我的纽约,我的西伯利亚。
    来美7年,我没有去过西岸,没有去过“南方”,没有去过阿拉斯加或者夏威夷。我并没有强烈的旅游的愿望。我成为一个全球流浪者完全是历史的误会。我骨子里的理想就是坐在村头那棵大槐树底下给孩子喂奶而已。
    他们说人生是一场旅行,我怎么觉得人生就是从一口井跳到另一口井呢。
    他们还说时光飞逝如电,那说的大约是中国的时间,而不是这里的时间。这里的时间是宽阔平静的河流,一点一点往前挪,还动不动断流的那种。
    7年来我的村庄几乎没有任何变化。110街的Right Aid,113街的Mill Korea,116街的Ollie’s,112街的Labyrinth bookstore……当然,110街的Dynasty早就不在了,旁边的Café Taci也变成了一个墨西哥快餐店,新的West Side虽然重新开张,但是冷气大得我都不敢进门。
    我想起有一回坐在110街的Starbucks,隔着玻璃窗,看见外面出了一场车祸。我看到的时候,车已经翻了,斜躺在马路中间的矮树丛中,警察还没有来或者已经走了,车里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出来,几个群众在围观,更多的人若无其事地从旁经过。那天下午的太阳特别好,好到马路中间的一场车祸都显得非常安详。
    若干年后,想起我的纽约,我的西伯利亚,我的morningside heights时,我希望自己想起的,是这样的安详。
    ……
    24岁到31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算是一段“黄金岁月”的流失?我试图为此伤感,但却伤感不起来。时间嘛,哪一段和哪一段不是差不多。一想到一个30以上的女人为自己的年龄而自卑本质上是迎合男人的世界观和审美观,我就更觉得不能让他们得逞。
    事实上,青春简直是个负担呢。它让你对生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你以为“世界归根结底是你们的”,现在好了,这误解消除了,该干嘛干嘛去,还少了上当受骗的屈辱感呢。还更好。
    写毕业论文的时候看了不少红卫兵传记,从此简直讨厌青春了。年少,口号,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大地在你脚上,荷尔蒙武装起来的正义感,这些东西搅和起来,人就操蛋了起来。而这操蛋中最操蛋的一点,就是那貌似“反叛精神”中隐藏的谄媚情结以及herd mentality.
    对,我31了,在异国他乡如你们所幸灾乐祸的那样变老了,但是我并不伤感。
    ……
    我想我骨子里其实挺neo-con的。当我说我灵魂深处是个“老头子”的时候,我指的“老头子”是那个已经死了很久的、现在已经被媒体搞臭了的、据说是新保守主义鼻祖的犹太移民Leo Strauss。
    7年过去,作为一个Leo Strauss的当代中国女文青版,我逐步克服了“双重少数派”地位带来的孤独感。岂止克服孤独感,简直培育出了一股“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地”的焦大感以及高尔基的海燕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不再需要有意识、无意识、潜意识的herd mentality。用北岛老师的话来说: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
    如果我把过去7年的生活当作一个电影,放给7年前那个刚下飞机的女孩看,她会不会很失望呢?会不会失望到说“啊,就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我买张机票回去算了”?
    来美7年,我最痛心的一点,就是自己没有如愿以偿地爱上学术。但是出于生计的原因,又不得不一直从事学术工作。不幸的是,对一件我并不热爱的事情,我竟然还有一点天分,至少足以通过考试答辩论文找到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最近老看蚊米他们打Texas Hold’em,一个发现:抓到烂牌固然不幸,但更不幸的往往是抓到好牌--好但不是最好的牌。我的学术天分对于我,就是这样一副好但不是最好的牌。
    以前王小波对“反熵”行为表示欣赏时举过一个例子,一个登山者解释自己为什么爱爬山时说:不为什么,因为这座山在这里。
    没有比这更可悲的答案了。我为什么要读博士呢?因为“博士学位在那里”?我为什么要出国呢,因为“美国在那里”?
    00年的冬天,在我还是西岸某同学的女朋友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曾经突发奇想,给他打电话,说:我想退学!我要考电影学院!
    西岸同学当即给予了否定,为此我们大吵一架。
    当然事后我并没有去考电影学院。我想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我嫌先下这个山、再爬那个山,路途太遥远而已。
    可是有时候我会畅想:What if?
    ……
    读关于“延安整风”以及的著作,读来读去,结论只是:一切洗脑(整风)的成功要旨,不过在于帮助人们逃避自由。当一个体系能够用逻辑自洽的方式替你回答一切问题、并且保证这些答案的光荣伟大正确的时候,的确,还有什么自主思考的必要性呢?
    Am I escaping from freedom by climbing the academic mountain in front of me?
    这是一场多么不辞辛苦的逃避啊,几乎可以说是艰苦卓绝,从一个大陆到另一个大陆,从另一个大陆又到另一个小岛。
    9/15/2007

    Moment

    没力气了,简单写两句。
    有些美好就出现差点放弃的瞬间,在同一个设备机房,我经历了两次,后一次出现在2小时前。
    Paging Message出现的时候,记忆在那一刻被定格了,接下去的往往都是美好。
    记得七年前的欧锦赛决赛,法国的最后一刻就是这样。
    第一个跨岛卫星电话,一个信号,两端欢喜。
    明天客户租了小船,拉我们去捕鱼,错过了上一次,我更加期待。
    晚上准备回去,自己用剪刀剪个自创发型。
    回想时,感觉有时候,往往就那么一刻,你必须相信你是能够左右这一切的。
    感谢老D。
    9/2/2007

    辗出一些回忆(二)

    昨天刚从Micronesia的附属岛Kosare回来,终于找到了难得的一个晴朗周日开始回忆。
    某人提醒我在变老,不断追忆再追忆,想抓回那些流过去的时间和片断,却开始对未来的生活全然不知。
    事实上我的确在过这样的生活,但我不明白的是感觉是否越发敏锐或是麻木,就像我每次从窗户俯望太平洋时,第一次想到的是童话,第二次想到的是梦境,第三次感觉鼻子微酸,第四次觉得亲切,这一次只是觉得心如止水,仿佛多大的事儿放进去都会溶解。
    我想,在寻不到新的想法和感觉之前,我还是只能回忆,就像一张张的最终幻想新专辑里的某些关于对于过去美好日子的吟唱。
    但,过去的日子真的美好吗?
     
    关于航班
    在Kosare我见到了几乎是世界上最小最破烂的国际机场,候机厅只有十几平方米,安检程序却无比繁琐,所以特地拍照留念。
    看了手册以后才知道关于Continental太平洋地区的航线,其实是从Los Angeles经Hawaii再过Pohnpei最后到Guam,而密克这四岛又刚好在这条航线上。Kosare是中间的一个岛,人口不到8千,风景确美得出奇,说句实话,除非有免费机票,否则我真的不会想去Hawaii过假期。
    回Pohnpei的一个小时让我感觉世界变得很小,飞机上的电影也只看了四分之一,嚼了包花生米哼着小调就下了飞机。
     
    关于住处
    这是面朝大海的一排大房子,几乎是当地最好的度假村。
    屋后的绿野上有秋千,屋旁有个露天的泳池,其实我更希望它可以做成像悉尼大多数海滩边上的天然海水泳池。
    在吃遍所有早餐清单上的东西后,发现Fish Omelet还是最值得推荐的,当地没有太多新鲜蔬菜,所以每天都会多吃上几粒维C。
    因为游客不多,每天偌大的一个餐厅里都只有我和Jacky在那里啃面包,后来Waiter都懒得给我们拿Menu了。
     
    关于两次BBQ
    第一次是在度假村前面靠海的大房子里,客户那边的GM特地从冰库里挑了条一米多长的鲜鱼,在炭火上烤了足足两个小时。
    其实那个时候所有人的肚子都已经很饿了,但还是很开心围坐在那里。
    最后吃鱼的时候发现鱼竟然有螃蟹的味道,让我无比惊奇,以至于后来吃到真的螃蟹的时候,都觉得还是鱼的螃蟹味浓。
    第二次在前天,回来之前的晚上,一个农家。这次烤的是鸡肉,也是GM的提议。
    在烟熏火燎的时候,我和Jacky去了趟丛林深处,无意中穿过狭长的木桥,在路的近头有一家临水而建的餐厅。
    尽管那里食物的价格都很高,但我还是觉得在那种梦幻般星星点点的林木深处,还是很美好的事情。
    后来端上来的时候才发现鸡已经被熏得面目全非,那样子实在不敢恭维,我们也是啃得小心翼翼。
    但加了柠檬汁的Sashimi,伴着洋葱和生菜,还是被饥肠辘辘的我风卷残云一般消灭干净。
    有些美好很多时间以后再来回忆时还是印象深刻,这两次便是。
     
    关于其他
    剩下的一些琐碎的记忆碎片,都是对于这个小岛的印象。
    我和Jacky每天都会去当地农民那买几个刚摘来的椰子,钻开洞当水喝,然后像野人般地砸开外壳,抠出里面香甜的椰子肉填肚子。
    那里超市里的东西和Pohnpei一样,过期的占了大半,我似乎已经学会怎样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一包东西的生产日期了。
    在斐济出差的时候,我在屋里看完了一本《兄弟》,这次没有书,于是苦练星际,终有些起色。
    每次深夜我们从机房开车回来的时候,总会路过传说中海上生明月的浅滩,Jacky说他很想拍下来,而我认为这景和这里的椰子一样,只有来了,才能知道。否则就只能装在心里,似乎不足为外人道。
     
    回来在机场送别,GM对我们说,下次来的时候就带我们一起出海,我知道核心网的事儿都已经差不多了,回来的几率少得可怜,但我还是很开心听到,毕竟某某人说过,留点希望总不是什么坏事。
    在飞机上最后回望那片蔚蓝时,我还是想起了那个电影里说过,太平洋是没有记忆的。那是因为,过去所有的回忆带到那里都会被溶解,或是忘却。那像我这样总认为过去没有回忆的人呢?